股权投资与并购是企业拓展业务、优化资源配置、实现战略目标的重要投资活动,尤其针对快速成长期、或资本市场活跃度较高的目标企业,投资有望实现可观回报。但这类投资活动也通常伴随更高风险和不确定性,收益兑现高度依赖对标的价值的精准判断和投后管理的有效落地。这也意味着,投资活动中的尽职调查至关重要,通过尽职调查评估投资风险,既可作为投资决策的考量因素之一,也能指导投后管理。全面细致的尽职调查,可以帮助投资企业发现价值的同时识别和控制风险
但过往部分尽职调查项目的风险描述以及IPO招股说明书“风险因素”章节中,可能存在风险判断和描述维度不规范的问题。首先,风险判断方向的偏差主要可以归结为以下几类:其一为普适性风险,即任何企业都存在、无需结合实际尽调的无价值风险,如市场竞争、人才流失等,无法干预且无应对措施,无提示意义。其二是“无病式”风险,指的是正常财务现象,对业务无实际影响,仅重复财务逻辑,如正常增长的应收账款坏账、IPO后短期净资产收益率下滑等,未聚焦核心问题。其三是确定性风险,即将未来必定发生的事项作为风险提示,例如企业既定的分红计划、到期必付的债务本息等,此类事项只需评估影响,无需作为风险。其四是无迹象风险,即在无事实依据、未达合理怀疑程度下提示风险,如仅以股权比例高为由提示实际控制人不当控制风险。尽调人员在分析研判过程中,需重点规避上述各类不当的风险判断行为。
另外,还需要关注的一点是尽职调查中风险的分类,传统分类方式中通常将尽调风险划分为法律风险、财务风险、业务风险、行业风险等,然而这种分类中部分风险为多因素混合,无法界定类型,且分工模糊易出现重复提示或遗漏。汉鼎咨询参考相关专家观点,将风险概括为:成长性风险和持续经营风险两大主要类型。该分类框架与业务尽职调查的核心逻辑高度契合——以企业经营本质为核心,穿透各类风险表象抓关键,业务尽职调查的要点并非对财务、市场、法律、行业等维度进行孤立的信息核查,而是以企业商业价值实现为核心,通过多维度信息交叉验证,去分析企业未来能走多快(成长性)以及企业未来能走多久(持续经营能力)。下文中汉鼎咨询将结合实操经验与主流专业著作观点,聚焦上述两类业务尽职调查核心风险展开分析,阐释风险的尽调研判核心维度,为相关企业实务操作提供参考。
成长性风险是指对企业的成长性构成直接影响的风险,又可分为业务风险、行业风险、财务风险以及尽调风险。该风险一般只关乎企业的业务增速,不会对企业经营存续能力构成实质影响。
在成长性判断方面,业务尽调的对象一般包括产品、技术、商业模式等。因此,从产品、技术、商业模式等角度对成长性可能构成影响的事项可以归入业务风险,包括经营合规性风险、客户/供应商/经销商依赖风险、同业竞争风险等,以下将列举部分常见的业务风险情况。
(1)经营风险。经营风险是指由于企业经营状况不佳、盈利能力下降或管理层决策失误等原因,企业业绩下滑,进而影响到投资者收益的风险。经营风险是股权投资中最为常见的风险之一,投资者在选择投资标的时,应充分了解企业的经营状况、财务状况和管理层团队,以降低经营风险。
(2)市场开拓风险。中早期项目往往存在市场推广的问题,在市场策略、执行力以及所拥有资源等方面的不确定性可能导致市场开拓不达预期的风险。
(3)供应商集中风险。当核心原材料来自少数的供应商时,企业可能面临一旦供应商停止供货无法生产的风险。当下游供应链的需求被分散时,可能导致企业对于单一供应商的吸引力下降,进而导致供应商给予的价格优惠减少,货物供给优先级降低,结算账期缩短
(4)大客户依赖风险。大客户依赖风险指一旦大客户流失,收入将锐减;同时依赖大客户还可能出现客户回款慢,进而导致现金流紧张,客户压价导致利润率下滑等风险。
(5)竞争门槛低/研发投入风险。在大部分情况下,中早期项目的产品技术门槛不高,因此竞争门槛低是常见的风险。与低门槛风险相对,具备高门槛的项目往往伴随着巨大的前期投入和较长的准备时间,而研发结果的不确定性会给企业的业务带来巨大的不确定性风险,比如,原研药的研发、芯片设计制造等,如果企业投入巨量成本的研发项目成功并真正建立起高门槛的商业模式,那就意味着项目有稀缺性,但继而导致估值可能被高估。
(6)供应链管理风险。企业如需要耗费更多精力对接更多供应商,使得供应链管理复杂程度增加,这会给业务带来风险。
(7)跨区域、跨行业拓展风险。在特定区域或者特定行业完成开拓后,企业往往还要在不同区域、不同行业完成进一步的拓展,但开拓不同区域的市场和满足不同行业的需求的跨越式拓展会导致企业存在着不达预期的风险。
上述成长性风险主要可通过降低盈利预期和调整估值等方式来解决,结合尽调过程中识别的风险具体特征,配套落地针对性的风险缓释措施,平衡投资收益与风险敞口。
在成长性判断方面,常见的行业风险包括市场天花板风险、市场恶性竞争风险、行业变化风险等。新兴领域的市场需求在早期往往并不明确,市场规模小,行业发展速度较缓,若目标企业处于此阶段,往往容易被质疑市场天花板明显。当行业趋势逐渐明确、商业模式获得充分验证、行业发展速度加快时,越来越多的竞争对手就会被吸引加入其中,行业竞争加剧,导致企业出现增速放缓、利润下滑等问题,竞争力偏弱的企业可能面临被淘汰的风险。一旦经历过洗牌,市场格局确立,头部企业占据了较大的市场份额并建立了一定的竞争壁垒,后进入者就会面临与头部企业竞争的问题,在各方面处于劣势。这时,后进入者想要在竞争中取得成功,必然存在着极高的难度和不确定性。一旦目标企业成为行业头部企业之后,可能会发生行业增速放缓或者行业趋势变化的情况,导致其建立的壁垒存在被挑战的风险。
实操中,尽调人员在针对行业开展尽调工作时,需在认知市场的同时验证业务,先预测市场规模、识别政策风险;随后通过可比企业对比,验证目标企业产品、技术、商业模式及财务指标的合理性,规避无依据风险提示。另外,行业风险分析应避免普适性描述,如市场竞争加剧、行业政策支持等无差异化表述,需结合目标企业实际情况,重点分析市场天花板、竞争格局变化、政策合规红线等对业务的具体影响。
从企业成长性视角分析,财务数据本质上如同业务经营的“晴雨表”,其表现更多是业务发展结果的客观映射。描述财务风险应更多聚焦于财务问题对企业经营的实质影响、对投资决策与估值的核心干扰,以及财务数据失真背后的经营基本面问题;避免过多关注财务会计层面的形式化披露问题、企业发展过程中的常规财务波动,以及无实质影响的财务操作细节。例如若简单描述“收入确认不符合企业会计准则规定”,未进一步深挖该问题背后的实质影响,便无法体现财务风险的核心危害,而企业实际的财务基本面大概率比财务报表所呈现的情况更差,这一偏差会直接误导投资方的投资决策制定与企业估值测算,进而引发投资判断失误、估值偏离实际等实质性投资风险,这才是财务尽调中需要重点揭示的核心财务风险。
还有一类容易被忽视的风险是尽调风险。在尽调中,受时间和人员等投入成本和企业配合程度等因素的影响,尽调结果可能与企业的实际情况存在一定的差异,这种差异可能会导致对企业未来成长性的预测偏差,进而导致投资决策出现失误。
因此,尽调人员在最终报告呈现时,应提示调查的局限性,如“未获取部分财务资料,导致对本次交易的尽调存在潜在风险,但并不影响本报告所陈述的相关结论。”;另外如跟投类型的项目,往往只能依据领投方的尽调报告来做投资决策,存在较大的尽调风险,应当对风险因素进行充分评估并设置合理的风控措施。
持续经营风险是指可能影响企业的持续经营能力的事项,一旦发生可能导致企业无法经营,常见的持续经营风险可以概括为以下类型。
股权是企业的核心资源,关系到利益的分配、责任的承担以及在企业中的控制权和表决权,适量的股权掌握在适格的股东手中,股权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其价值,否则也有可能成为影响企业稳定运作的“炸弹”。
团队风险主要是指创始人、联合创始人、掌握关键技术的研发技术人员等核心人员发生的变动与合作等风险,比如人员离职、被禁业、违法犯罪、内部纠纷等,由于上述人员所处位置较为重要,所以一旦出现问题会对企业造成重大影响,甚至可能动摇企业根基。
重大财务风险是指能够对企业持续经营构成重大影响的财务管理风险,主要包括现金流风险、税务风险以及内控风险等。
现金流风险是指尚无法实现正向现金流的企业在现金流管理方面存在的风险,比如现金流断裂等。在投资尽调时需要关注企业的未来资金使用计划,包括扩产、增加员工、业务垫资等,避免在自有现金流尚无法支撑企业正常发展时激进投入、大量消耗资金;以对外融资为主要现金流补充方式的企业,要考虑目前融资结构是否合理,避免对单一融资方式的依赖,同时应该合理规划使用目前账面资金,避免因对融资进展估计过于乐观而导致经营风险。
税务风险是指企业纳税不规范可能导致被税务机关稽查处罚的风险。在这里要按照重要性原则判断,重点关注税务问题可能造成企业被查处甚至无法经营的情形。
内控风险是指因内部控制制度不完善或者执行不到位所带来的重大风险,比如内部贪腐、职务侵占等。
业务合规风险是指因企业经营存在违法违规行为或者可能被认定为违法违规的瑕疵行为而导致经营资质被撤销的风险。若企业存在业务合规风险,在一段时间内也很有可能符合成长性要求,甚至超过一般企业的增长水平,但从长期来看可能会存在较大的持续经营风险,一旦监管政策变化,企业的业务逻辑可能就会失去支撑。此外,行业监管政策发生变化而导致行业经营环境发生重大变化,可能导致企业丧失经营合法性或者商业基础逻辑被颠覆,对这类风险也需要充分予以重视。比如互联网金融行业中,大量的创业公司因为监管问题退出行业。
通常情况下,经营合规性会在报告的“行业监管体制及法律法规政策”部分进行分析。但分析这部分内容时,尽调人员可能会机械地列举一些行业主管部门的名称和职能,以及几乎不沾边的法律规定,给出的行业政策结论几乎都是“国家支持或者鼓励该行业的发展”,但从投资角度来看,这类内容几乎没有价值。
对行业政策和法律法规的分析至少从两个角度为投资决策提供判断依据:第一,从成长性角度,行业政策所制定的阶段性目标可以作为预测未来市场规模的依据;第二,从风险角度,法律法规规定的合规性经营要求可以作为企业的经营红线,政策风向也可以作为未来行业发展的风向标。
以上是尽职调查中风险判断的几个主要维度,再具体到风险的应对和处理措施。成长性方面,由于成长性风险会直接对冲企业的成长潜力,需要把两者结合起来综合评判,再看企业的估值合不合理。如果成长性风险偏大,投资方可在与目标企业的谈判中争取更合理的估值水平。持续经营方面,主要应对方式为投资前化解与事后责任分担相结合。对于可预见、可控制的风险,应尽可能在投资前设计解决方案,例如通过一致行动协议或退出机制安排化解创始人分歧,或要求瑕疵股东在融资前完成股权转让以解决股东适格问题。对于难以预测或不可控的风险,则需通过协议明确风险发生后的责任分担机制,要求标的企业或其创始人在约定条件与限度内承担相应责任。鉴于实践中无法穷尽所有风险情形,投资机构普遍会设置回购条款等结构性保护措施,为项目退出提供底线保障。
综上,有效的风险应对需要综合评估风险发生概率、影响程度与处理成本,并通过事前协议设计、事后责任分配以及回购等保障机制,系统性地管理投资过程中的不确定性,为实现投资回报构建更稳健的框架。
《财务、法律、业务尽职调查全流程实务操作指南》惠增强、路娜著 人民邮电出版社
注:本文部分理论参考行业著作,相关书籍版权归原著作权人所有。本文由汉鼎咨询编辑整理形成,内容仅用于学习、交流使用,不作为商业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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